Desperado

搬迁絮语。

母亲说,这次搬家,大约是最过于痛苦的一次。

 

从小到大,从最早的单身宿舍到唐山大地震后遗症的地震棚,再到富有中国特色的筒子楼,再到单元房,从这个院子这个角落搬到那个角落,已经过去近二十年。

 

这二十年在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占了绝大部分,而如今,生硬的说声再见而离开,却是不舍的。当然刨去不舍,家中的物品已经从几个箱子、十几个箱子、到现在多到无从下手。古人说的:穷价值万贯。那些看上去不起眼的鸡肋物品,也许承载的都是一段美妙的记忆。

 

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书籍,父母反复催促我将书籍该丢弃的丢弃,临到收拾,每每也无法静下心拿块抹布逐本擦拭,一一分门别类排好,打包,再搬过去。在反复的催促下也只是粗略的看下书柜,丢弃了些可有可无的杂书,绝大部门,依然想是保留起来。父亲嘲讽我难到那些古旧的东西要留着给下一代不可?实是不知如何回答。

 

昨晚与母亲争吵起来,也并不算迫不得己的,丢弃了约莫几百本书。大多都是旧日教科书,英文读物,科普读物,童话书,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。看着至今也依旧崭新的理科教科书,突然就很苍凉的觉得,它们确实是离我远去了,连一丁点最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,就彻彻底底的剥离出我的生活。可留着又有什用?

 

早前学习的东西大多都已完整还给老师,以至于至今说话颠三倒四、写字病句数不胜数、错字连篇、成语更是乱用,好似对于自己这发生的一切,也都习惯了。

 

我是一个拥有强烈自我厌恶的人。这种厌恶来源于否定,否定过去的一切。所以在无数人还在缅怀过去的青春时光时,我是一丁点也不留恋的。我总是很执着的觉得,旧日纵然好,那是因为不愉快早已被人抛诸脑后,而我却又是那小心眼的将所有的不愉快一一记得的人,所以从不觉得过去美妙,那么,全当安慰自己是活在当下的人罢。

 

从搬家说起,似乎又扯远了。在整理途中,间或会从书籍中掉落纸片,各种颜色各种样式,有些写着让人足够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的话,比如我偶然翻开某不起眼的本子,扉页写的是某一日的日记,开篇是:寂寞如海浪般拍打敲击着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,我宛如躺在海底,无处可逃。当下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,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,随着年岁增大,自己的感触是一点点变深刻的,因此那日似乎MSN的签名档就龌龊改成了:被自己雷到,这可如何是好。当然,改这个签名档还有别个原因,也就不赘述了。

 

也就这样,在反复的自我厌恶自我否定却执着的留着过去的一切,我也总算还在缓慢的收拾旧日书籍,衣物,杂货。也就随着这些整理,许多模糊的片段又一一萦上心头。

 

如若说小学的书籍都是儿童的启蒙读物的话,那么小学时记得圣诞节最想要的礼物是一整套的迪士尼童话书,那时候约莫要三百多元,当然最终这个愿望没能实现。

 

初中时喜欢读小说,各类的小说和自传买了很多,当然还有各类名著,大多都是初中读完的。以至于现在翻,才发现高中时风靡一时的米兰昆德拉的文章,原来我小学毕业购买的某本书籍中就已囊括。

 

高中时喜欢读哲学历史类书籍,从维特根斯坦到尼采,好似读了一个遍,那时觉得自己牛X的不得了,以为自己懂的很多,现在重读,发现什么都看不懂,也不知那时的自己,是真懂还是假懂,当然不用说肯定是后者了。

 

大学有了图书馆,政治类书籍和小说便都托我校连四大名著都没有的狭小图书馆的福,自己购买的书籍大多也都是英文小说和各类地理类书籍了。

 

而现在看书的几率几乎等于零。看着满满的书架上大多也是些几乎全新的金融书籍,当做消遣的英文小说,摄影课程啥的,进展缓慢,权当于无了。

 

这不由得让人十分伤感,是的,伤感。这种伤感倒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了,而只不过是一种感叹,年纪大了反而无法静心阅读大块头的东西。那曾经带着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就能在图书馆坐上半天的日子,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

然就如同先前我说的那样,自我厌恶感使得我觉得,这也并无甚不好。人总是学着长大的,长大的过程中纵会失去很多东西,虽然,能留着更好,可已经丢失了又何必留存?所以对于很久没去美术馆没认真读过一本书看过一部文艺电影的我,恍惚觉得,这就是所谓长大了。

 

不知道这样的转变,是该哭还是该笑?可我都是坦然的接受了,并期待明天,也许是更加庸俗世俗的明天,却也并无甚不好,如果这一切的抬头,都注明“成长”。

 

真的,无甚不好。